新闻缘起
自2000年国际Argo计划实施以来,世界上已经有十八个国家和团体在全球海洋中投放了约两千五百个Argo剖面浮标。2002年经过国务院批准,在科技部支持下,我国也已在西太平洋和东印度洋投放了二十九个浮标,这其中包括去年年底中国南极科学考察队“雪龙号”科学考察船在印度洋海域布放的五个浮标。
去年印度洋海域发生的海啸令人心有余悸。由于当时在该海域缺乏实时监测网,没有能够及时预报,从而造成了灾难的发生。
虽然我国沿海不会遭受如此大的海啸,但是大洋观测近海资源开发,特别是海上石油平台建设等生产活动也有很重要的意义。
将新闻进行到底
“阿尔戈”(Argo),在古希腊神话中,它是一艘令勇士们无往不胜的神船。一项以它命名的海洋实时观测计划在全球已实施数年,我国也于2002年加入该计划。Argo的英文意思是“轻快的船”,然而这艘“轻快的船”在我国的实施和应用研究中,却走得不怎么轻快。
近日,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这样一个怪圈:一方面,我国海洋信息资源严重不足,“共享难,难共享”,成为海洋界最迫切的呼唤;另一方面,面对日益增多的、可以无条件共享的来自全球海洋的实时观测资料,却是应者寥寥,记者带着疑问走访了相关专家。
一封E—mail:坐看全球大洋“气象万千”
只要上网登陆欧美国家相关网站,发送一封E—mail,你就可以无偿获取全球各个海区的众多海洋观测资料。而且一旦建立联系,你将会不定期收到实时更新的资料,并定时获得最新通告,关键是这些查询服务都是免费的。
这并非什么新鲜事儿。中科院大气物理所研究员朱江曾向美国有关研究机构发了一封邮件,索取卫星高度计近10年的海洋遥感资料。没想到,一个月后,他就收到了一个装电视机大小的纸箱,内装100多个卫星资料光盘。这对搞科研的他,无疑是如获至宝。“国外机构做这些服务不仅不要钱,自己还要掏几百美元邮费。”朱江说,只要输入工作单位、目的用途,就可以免费获取远在天涯海角任何一个海区昨天或前天的信息。
在美国、加拿大、日本、英国等国家,这种公益性质的海洋资料信息服务已做得非常完善,且积累了十几年的经验。
全球海洋资料搜集,除调查船、卫星外,浮标是相对经济有效的一种方式。自2000年国际Argo计划实施以来,世界上已经有18个国家和团体在全球海洋中投放了约2500个Argo剖面浮标。虽然我国投放浮标的数量目前只占总数的12‰,但却已能够与国际Argo计划成员国一起,共享全球2500个浮标所获取的全部资料。
Argo计划:“剃头挑子”一头热
作为目前国际唯一全球大洋实时观测计划,Argo受到世界上众多沿海国家政府和科学家关注。可是,在我国却面临着布放浮标经费短缺和资料用户响应寥寥的尴尬局面。
国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国际Argo计划科学组成员、中国Argo计划首席科学家许建平告诉记者,从2002年开始,大量来自全球的海洋观测数据,在中国Argo实时资料中心的努力下,不仅通过资料光盘的形式每月、年向国内用户免费分发,而且还通过官方网站(www.Argo.org.cn)向国内外用户免费提供下载和查询服务。他说:“我们把全球海洋中4年多来的Argo资料进行收集、处理、分发,不计成本,不图回报,就是希望推动海洋资料共享。”
然而,与许建平等人的努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使用情况和反馈的信息来看,国内用户对如此有价值的科学数据的反映,却显得过于平淡。据悉,该中心每年年底向Argo资料用户发出数十份调查表,可返回率却不足1/3,而且引用资料者也是屈指可数。
许建平谈到最近参加一次国内海洋会议的经历,感触颇深。“在会上,与会者对国内海洋资料相互封锁非常愤慨,并纷纷提出建议,尽早打破条块分割,推进海洋资料共享;也有代表甚至断言,如果不实行资料共享,势必影响海洋相关科学的发展。”可令许建平深深不解的是,一方面,海洋信息共享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另一方面,面对送上门的免费服务,却是反应平平,熟视无睹。
分析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许建平研究员认为,主要由于我国长期以来缺少对深海大洋的观测,使得我国少有科学家关心和研究深海大洋;此外,还与我国对深海大洋的调查和研究重视不够有关,仅有极个别项目和少量经费支持深海大洋的研究。也有专家指出,近年来海洋界的研究主要局限于近海,对大洋研究重视不够,所以对大洋研究的需求和参与度都不大。
资源共享:究竟“卡”在哪儿?
我国海洋信息资源分散、分割,朱江认为,归根结底还是体制问题。他说,虽然在我国有搜集、处理海洋资料的权威机构,但却没有资源共享的公共平台。许多科学家为了科研,必须通过个人关系等其它途径获取资料。许建平也认为,由于海洋观测难度大,经费高,涉及部门多,往往出现各自为政的现象;有些部门享受着国家的拨款支持,却不愿意将调查资料公布于众,甚至进行信息封锁。
虽然,科技部已在着力推动数据共享,但在海洋领域进展相对比较缓慢。专家建议,要加快形成国家层面的海洋观测资料共享机制。
“共享难”除了体制、机制问题,还有一种惯性意识使然:提供资料的人,认为把辛苦调查的资料没有回报地“拱手相让”,感觉“划不来”;一些应用资料的人又缺乏起码的国际规范意识和学术道德,写论文、出成果只管“拿来”,不标明资料来源。当然,也有人不敢注明出处是因为生怕偿付高昂的资料费用,不相信天下确实有“免费的午餐”。因此,一个不给,一个不要,或者要了不提,造成海洋资料共享的恶性循环。
然而,国际上在这方面却有很成熟的经验。“科学家收集资料主要是以科学研究为目的,因此基础资料应该是免费的,其工作应该是公益性质的。”据许建平介绍,在美国等西方国家都是由政府统一划拨经费支持建立国家资料中心,负责数据收集、处理和分发等工作。科研单位和研究人员都能够随时获得所需的第一手资料,原则上,对于承担国家基础性研究项目的,资料一律免费提供;对涉及企业或商业等以赢利为目的的研究项目,则实行收费制度。
朱江也认为,建立共享平台其实是一种双赢。他说:“收集和提供资料的人,必须要时刻研究和改进资料处理方法,因此要不断地在工作实践中和用户的反馈中检验、改进方法,而不是将成果束之高阁;应用资料的人如果不能通过很容易、便捷的途径获取资料,那科学研究就变成了‘黄花菜’。”
国际合作:海洋大国理应积极参与
“海洋环境无国界”。专家们呼吁,要实现全球海洋资料共享,还必须破除传统海洋研究地域观念。我国海洋研究多关注东海、黄海、渤海、南海,而对于深海大洋的研究一直比较欠缺。在联合国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和世界气象组织等国际组织倡导下的全球观测计划,就是为了实现“各国参与,资料共享”的目标。我国作为一个海洋大国,理应以积极的姿态参与国际合作,并能有权利与世界各国共享资源。
“按全球海洋观测网的布点原则,在邻近我国的西北太平洋海域应投放100-150个Argo浮标。但因经费不足,我国目前在该海域只投放了29个浮标。而美国却已在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等海域投放了800多个,就连印度、韩国也都超过了50个。”
许建平告诉记者,10年前国际上曾在太平洋赤道海域建立了第一个海洋观测网,我国因缺乏长期经费的支持,收回了在该观测网中由我国大陆科学家投放的浮标,因而遭受了长达十年的资料封锁。为此,他呼吁我国应重视参与全球海洋观测网的建设,并通过组建国家深海海洋科技研究基地,吸引更多的海洋和大气科学家投身到深海大洋的观测和研究中。
“如果自己的‘家门口’投放的都是别国的观测浮标,或多或少让人感到遗憾。”许建平在接受采访中连说了好几个遗憾,但愿在未来的全球海洋观测资料共享建设中,中国科学家不再遗憾。
链接
什么是“阿尔戈计划”?
Argo是国际上近年来发展起来的新一代覆盖全球的海洋实时观测系统,它如同一个在海洋中建立的“气象观测网”,可以实时获取海洋内部的海流、温度和盐度等资料,并通过卫星将这些观测数据传输给地面接收站,有了它科学家就能十分方便地随时随地的勾勒出海洋、特别是深海的“气候图”了。人们可以将Argo获取的海洋资料用于海洋、天气业务化预报和海洋渔业等相关产业的海上活动中;经过进一步质量控制的Argo资料还能被广泛应用于海洋、大气等科学研究中。
国际Argo计划设想到2006年或2007年,在全球海洋中建成一个至少有3000个Argo剖面浮标组成的、运行时间至少维持10年的全球海洋实时观测网,从而有望从根本上解决目前因大洋环境资料严重缺乏而影响海洋和天气预报精度的难题,甚至能对一个月、一个季度,甚至一年之后的海洋和气候变异做出正确的预测预报。
2005年4月12日《科技日报》记者:陈磊